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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0日上午十点正式发布

  《方外:消失的八门》11月20日上午十点正式发布,敬请期待!

  因为后台审核的需要,下面是一篇往日杂文,请各位品鉴:
  前天在飞机上打盹的间隙,偶尔看到一部塞浦路斯的旅游宣传片,介绍当地的人文风景、阳光海滩还有度假酒店。片中介绍一家酒店的特色时,不经意间提到了一句话,“这里的建筑格局和房间设计都是按照中国风水的讲究布置的——非常的科学!”
  我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屏幕上的字幕就是这么显示的。这是一种非常有意思的现象,从某种意义上甚至反映了两种大背景:一是随着中国这些年的发展,经济上的强势增长也伴随着文化的强势出现。二也可能是我们常说的一句话:“外来的和尚好念经”。
  记得在八十年代,很多人谈到中国的传统风水时,总是希望在对迷信的批判中找到一丝合理性,往往都会这么说:“中国的传统风水在很多方面与西方现代的建筑环境学有很多暗合之处,有其科学性和合理性。”但是今天不经意的听到的这句话,事情似乎反过来了——有研究建筑环境的学者会说:“我们所研究的内容,与中国传统的风水学有巧妙的吻合,显示了其合理性与科学性,并代表着一种神秘的含义。”
  1、一命二运三风水四修阴德五读书
  我们先不讨论这番话本身究竟正确与否,不妨回头审视一下,当代大部分人对中国传统风水究竟有怎样的认知?古人云“一命二运三风水四修阴德五读书”,这句话,究竟可以怎样理解?如果去掉其中关于牵强附会的神秘学部分,就用在任何时代与文化背景中皆可推而广之的概念去解构它,与我们日常的思考会有怎样的联系?
  关于风水,我是行外之人,并不是一位职业风水师,也从未从事过任何有关风水的社会活动,所以只能从这样的角度去谈理解。我的职业是网络小说家,曾经写过一部都市玄幻题材的小说叫《地师》,在这部小说中,借用了一位名叫吴屏东的先生之口,解读“一命二运三风水四修阴德五读书”这句话的涵义——
  所谓“命”,可以理解为出身,这是一个人无法自我选择的。虽然现代人文精神讲究一切生命都是平等的,但事实上人们的确生而不同,不同的国家、不同的种族、不同的家庭、不同的客观条件。你可以去抱怨但无法改变既成的事实,就像一个想发财的人抱怨自己的父母为何不是亿万富翁,没有任何实际的意义。
  每一个人自从拥有自我意识,能够从主体的角度观察外界客体进行思考之后,人生第一个哲学命题就是:“我为何要来?”它没有答案,却会引出另一个命题:“我将在这世上怎样去做?”只有解决了这两个命题,才知道怎样去修正行止,才能理解孔子所说“知天命”的状态,才能形而上之,达到“人生而有贫富,但贵贱在于心”的生活境界。
  所谓“运”,可以理解为际遇,这也是一个人很难自我扭转的,但可以选择以怎样一种方式去面对与融合。比如我们生在一个什么样的时代,先秦、唐宋、民国、还是二十一世纪的今天?我们这一生会遇到哪些人,会与我发生什么关系,这个世界会发生什么样的大事对我产生不可避免的影响?
  再比如三国中形容曹操的一句话“治世之能臣,乱世之枭雄”,同样一个人可能有不同的结局,这便是际遇所造就。它有定数也有变数,有些事情个人无法避免,但可以选择以怎样一种方式去面对。
  再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假如你生活在上世纪三十年代,面对日本鬼子的刺刀,你没有办法逃避这个时代所发生的事,但你至少可以选择是做烈士还是做汉奸。而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人们,就没有这种决择的考验,这就是“运”。命与运之间非常微妙的一体相承,合称为命运。
  所谓“风水”,可以理解为环境以及环境的选择与创造,它不能脱离身处的世界,但可以自我造就、选择怎样去趋避。它体现了人与自然之间的互动关系,有抗争也有相互的和谐,非常深刻的体现了中国传统“天人合一”思想精髓。
  在一个大环境当中,创造一个小环境,主动去抗争、改变、融合,包括一个人的生前死后的选择与创造,这一切不能仅仅用现代环境学的理论去附会,而要体会到其背后隐含的有价值的人文精神。它从历史遗迹中隐约散发出光毫,对现代的我们有怎样的启发?当代世界最热门的“发展与环境”问题,便是此处“风水”二字广范的内涵之一。
  所谓“修阴德”,如果不谈转世轮回报应这种宗教性的说法,从另一个角度去理解,是指一个人内在主体的“自我”,如何与外界客体的“非我”相处。人与人之间如何相处,人如何与社会相处,人类如何与世界相处。由此可见,“修阴德”与“风水”之间本就有密不可分的联系。
  从广义上讲这是一个族群的自发选择,古代就有“世德不修,世风必下”的说法。做为个人修养来说,它能达到的境界是“如何与自我相处”。假如自己是另一个人,你如何与另一个自己相处?这比较微妙,有些人可能不太明白,但有句俗话叫“自己和自己过不去”,可以想一想又是什么意思?
  所谓“读书”,可以理解为文明积累的传承,它必须是人们主动去选择的。生活在现代社会的人从某种意义上说都是幸运儿,我们继承了前人不知花了多少代价、耗费多长时间才积累下的无形财富。所以读书没有必要去嘲笑前人无知或迷信,如果那样的话,数千年后的人们还不知会怎样嘲笑今天的你我,但你我也在造就他们的时代,要时刻想到这一点。”
  2、当代有关风水的传闻
  生活在当代,仍然随时可以看到或听说有关风水的现象与传闻,言者或神神叨叨,闻者或将信将疑。
  有一个例子,上海延安路高架桥有根柱子,是几层立交桥面交叉相会的主支撑,非常粗,表面有亮银色的不锈钢装饰,并饰以现代造型的盘龙浮雕,在周边一片灰色的水泥桥体以及其它裸柱的衬托下十分显眼。于是就有人说这是一根龙柱,打在了什么什么地方、施工的时候出了什么什么事情,又请了什么什么高人做法云云。它在网上传了十来年,越传越邪乎。
  其实这些离奇的故事大多都是牵强附会,网上口口相传编纂而成。就拿那根柱子来说吧,施工的时候确实出过问题,主要是因为打桩频率太快,摩擦基岩导致热胀冷缩现象,后来请工程专家分析之后也就解决了。但是为什么要把它装饰成那样呢?从建筑风水的角度讲也是有道理的。
  那根柱子贯穿支撑了好几层桥面,而且倾斜角度、转弯方向各不相同,空间结构非常复杂。假如不加修饰就是与桥体一样的水泥色,乍一看容易导致一种错觉——这根柱子好像被扭曲、剪折成不规则的好几截,不像是直的、好似随时会崩塌。这种视觉误差会给人造成一种潜意识的压迫感与焦虑感。
  通常情况下这种影响并不大,路过的人目光注意之时只是稍感不适,但在特殊的情况下,可能会导致过往司机的一些多余动作,进而有影响交通安全的可能。将它装饰成上下一体的亮银色,并辅以美观的浮雕点缀,就会修正这种视觉误差。所以说它是一根风水柱也是完全可以的,只不过并非网上所传的那种离奇邪乎的“风水”。
  如今网上流行各种各样的神异之事,什么鬼楼啊、凶宅啊啊,甚至每个城市、每个大学都有类似却不尽相同版本。这种现象一方面与网络资讯发达,以讹传讹众口加工有关,另一方面也反映了现代都市人猎奇以及寻求刺激的心理。
  但有些现象却与这种心理无关,它是实实在在发生的、谁也不想看到的悲剧。比如前几年,国内有一个代工电子产品的超大型工业园,连续发生了员工跳楼自杀的事件,成为轰动一时的社会热点。如果有人把问题的症结归结在风水上,肯定是会挨喷的,因为它是一个社会问题。
  但若换一个角度去理解风水的含义,却一样能得出某种结论。用社会统计学的数字,有时候很难解释某种现象,在同一个地点、类似身份的人,以几乎相同的方式自我了断,事件出现的如此密集,绝对回避不了环境诱发的因素。
  风水的精髓,就在于人与环境之间的互动。这种互动并不是狭义的建筑格局或者自然风景,也包括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人在整个社会大环境与群居小环境中的处境。这种相互影响可能是和谐的,也可能是恶化的。
  再举两个国外的例子。著名的美国旧金山金门大桥,横跨北加利福尼亚的金门海峡,采用悬索结构,巨大的高塔有两百二十七米,桥长两千多米,桥面宽二十多米,离海面高度有六十多米。它建成于一九三七年,是世界桥梁工程史上的奇观之一,雄伟而壮丽。
  但是自金门大桥落成之日起,先后已有一千三百多人在此投海自尽,平均每年超过两位数,高峰期每年有近百人。
  还有一座桥没有金门大桥那么有名,是位于西雅图的奥罗拉桥。桥面高约五十米,横跨一个淡水湖,自从它建成之后,已有二百三十多人在这里纵身一跳,最近十年内就有超过五十起。这两座桥相隔遥远,一座跨海一座跨湖,但它们的结构按照中国传统的风水观点,有惊人的相似之处。
  首先视野极其开阔,风景很美很壮观,人站在它上面,恍然乎会觉得自己很渺小,有一种忘情于天地之间的感觉,假如就是为了看风景,确实相当震撼。另一方面,它悬在空中,且过于细长的凌空钢结构总带着轻微的震颤感,会让人无意中感觉脚下空虚不稳,心理上也会觉得无依无靠,尤其是一个人独自站在桥上时,这种感觉尤其强烈。
  假如在心情非常开朗乐观时,站在桥上可能会很惬意的欣赏风景,但假如带着失落、抑郁、焦躁的心情独自来到这里,却很难得到舒缓,环境甚至会给人造成一种强烈的暗示——只要纵身一跃,什么都解脱了。
  从环境来说,两座桥的地势非常类似,其中有一端的陆地坡面皆非常陡峭,以很大的落差延伸到水面中。从风水的角度,山阳水阴陡然过渡,阴阳之间的地气扰动也异常剧烈,如果恰好站在水陆交界处的上方桥面,一旦出神很容易有一种恍惚感。心中一些微小的情绪,受到环境的强烈的暗示会莫名的放大,不仅仅是身体能感到脚下的桥在轻微的震颤,心神也容易受到这种环境扰动的侵袭。
  而当连续的事件在同一个地点出现之后,也会在人的认知中带上了烙印,环境给人的暗示作用就越来越强烈,很多人都会不由自主的想起这些事件。只要他心中有那么一丝念头,仿佛就像着了魔一般,很容易做出类似的行为。从风水角度讲,这个风水局的“煞性”会越来越重。
  很多年前就听说西雅图市政府已计划花费五百万美元在奥罗拉桥上加装近三米高的封闭护栏,以防止类似事件继续发生。而金门大桥也早有加装封闭护栏的计划,但是工程预算远远超出了奥罗拉大桥,至今也没有明确落实。
  有不少美国团体提出异议,认为花一笔巨资装护拦,不如加强社会心理干预与辅导,解决人们存在的心理问题。——西方很多人迷信于这一套,它也确实有些效果,但这与加装护栏完全是两回事。
  心理干预其效果,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与中国民间流传的所谓“唤魂术”差不多。它能够解决一些问题,但解决不了产生这些心理问题的社会根源,民众心理压力总是存在的。很多人原先可能根本不会想到轻生,心理问题也远没有那么严重,行为是受环境因素的强烈诱发而导致。
  这就像马路上有一个大坑,不把它直接填上,而是呼吁将填坑的工程费,用在加强司机的视力保护上。听着彷佛有道理,司机的视力也需要保护,但事情这么论,就是一种扯淡式的表演秀。放着那么明显的一个“煞局”不去破,从风水学的角度看来,是不负责任的。
  当人们用一套东西遮住自己的眼睛时,就是一种迷信。美国人有美国式的迷信。
  3、真正的风水
  风水,其实每个人都会看,且与所谓的迷信无关。往简单了说,比如你走到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也会感觉心旷神怡,感慨一声:“居于此地有益身心!”旁边有诗意的同伴可能还会凑趣叹道:“百年之后,应长眠于此类风景灵秀之地。”
  这些话是什么意思,说穿了,不就是在讲阴阳宅吗?
  这时可能有人要问你了:“既然喜欢这个地方,那么把别墅建在什么位置合适呢?”你很自然的便会综合考虑各种因素,然后才选择一个地方,这些因素会包括地势、交通、空气、阳光、风向、水源、视野等等,还不能只考虑风和日丽的情况,还要想到刮风、下雨等各种气象条件的影响。这些就是风水的起源,其中的规律总结也就是风水学的缘起。
  如果往复杂了说,还有很多微观的细节问题。比如房屋的格局、门窗的比例、物品的摆放,甚至夫妻、老人、小孩的房间最好都是什么朝向、怎样布置床几等等讲究。最简单的例子,每个人在布置自己的房间时,都会有一个标准——怎样让自己的身心最舒适?。
  从直观的感性经验上升到理论高度,并建立起复杂深奥的玄学体系,那就是某些人所谓风水学了,以至于后来的风水书一般人根本看不懂。在这个过程中,难免参杂了太多故弄玄虚的成分。
  其实,在人类的远古时期,从蒙昧走向文明的时候,风水就已经出现了,只是看人们用怎样的方式去解读、用怎样的名词去形容它。最早的村落与城镇的选址,绝对是关乎生存最重要的事情,它需要在恶劣艰苦的自然条件下,环境满足尽量最多的生存和发展需要。随着人类社会的进步,这种需要越来越被细分,渐渐打上了独特的文明与文化的烙印,完完全全的融入到生活的细节中。
  举一个生活中的小细节为例——“独自挑灯夜读书的时候,要把窗帘拉上。”这个讲究乍听起来与风水没有任何关系,但它确实就是风水局起居篇中的一则。
  恐怕有人有要问了:“我就是不拉上窗帘,又能怎么样呢?”老实说,不能怎么样。现在学生在大教室里上晚自习,根本就没有窗帘,也没听说有什么不良影响。但如果有条件的话,可以自己试试,体会一下独自点灯夜读时拉窗帘与不拉窗帘的区别,在心境与微妙的生理感应方面的确会有所不同。
  这如果用心理学等现代科学理论,也可以给出看似合理的解释;但如果用玄学“迷信”思想,同样也能讲出一串道理来。之所以举这个例子,是为了让大家对传统风水局有个直观的了解。
  当代人谈风水往往有两个误区,分别是将它过度神秘复杂的玄学化、或过度浅显片面的庸俗化。
  所谓玄学化,就是把风水理论发展到除了那些“高深莫测”的风水师,正常人根本听不懂的程度,建立了一套看似复杂精妙无比的理论体系,却只是为了高深而高深。这一点很像当代金融投资学发展的极致,就像华尔街搞的那套,除了用以谋私之外,并不能给这个世界带来任何实际的价值。
  但这样复杂的风水理论体系,最早也可能包含着人们对世间事物发展规律的内在联系探索。比如现代普通人很难看懂的理气派风水说,其中关于玄空飞星、挨星变换的内容,实际上就是一种九进制数学的推衍图示。不能说它毫无研究的价值,但在理论上已经发展到一种纯粹自娱自乐的程度,在应用中只成为某种人实现个人目的的工具。
  至于片面的直白化和庸俗化,也不难理解,比如有些人想当然的认为中国传统风水不过就是现代西方的建筑环境学。这样的观点也不能说错,但是过于的狭隘和片面,甚至忽略了其中所包含的甚至最重要的文化因素。
  文化因素不同、文明的习惯不同、人与人相处的方式不同、人与环境的互动要求不同、环境对人造成的影响也不同。我们首先要认识到自己从何而来、我们在用怎样一种目光看待自己与世界、我们会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去思考,这也是风水。
  风水真正的精髓其实就在于环境的选择。我们再回到前文提到的工业园的例子,那个人群密集的超级工业园区中,几十万人在一起生活、工作。撇开建筑、地势角度的问题不谈,在那种环境中最重要的因素就是人!
  人的因素起到了最主要的作用。关于人的情况,可能涉及到工作环境、劳动强度、公司制度、企业文化,经营理念、管理方式以及相关的社会大环境等各种方面的因素。这些问题不可能依靠一个风水师、通过一场法事或者改动建筑布局去改变。它就是最重要的风水,却不是大多数人所理解的风水。
  两千四百年前,中国流传下一个“孟母三迁”的故事。孟子的母亲选择的是什么?是她住的房子、还是她的邻居,实际上她选择的是怎样一个孟子、怎样一种环境去塑造她的儿子。但是人们所处的环境,有些因素是可以选择的,有些因素仅凭一个人或一代人是无法创造与改变的,风水中的风,也包含风土、风情、风貌的蕴义。
  徐公子胜治,2013,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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